那张脸，和陈善一模一样。

不只是像——是一模一样。眉眼，轮廓，嘴角那颗痣，甚至左眉角那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，都在同一个位置。

陈善单膝跪在地上，看着那张脸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
那个“陈善”也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陈善开口了，声音发干：“你是谁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笑了。

笑得很轻，和他自己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。

陈善说：“不可能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

陈善说：“我活着。你不是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点点头。

“对，我不是活着的你。我是死过的你。”

陈善的心里一震。

那个“陈善”继续说：“五百年前，你死过一次。死在这地府里。死的时候，魂魄散了一半。另一半逃出去，转世投胎，变成现在的你。”

陈善的喉咙像被堵住。

“那另一半呢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指了指自己。

“在这儿。等了你五百年。”

陈善跪在那里，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忽然想起菩提说过的话——五百年前，他打到只剩一次，然后输了。

输的那一半，被炼成傀儡。

但傀儡己经碎了。

那面前这个是谁？

那个“陈善”像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说：“我不是傀儡。我是你丢掉的那一半魂魄。”

陈善说：“你怎么证明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七岁那年，你掉进河里，差点淹死。救你上来的人，是个过路的和尚。”

陈善的瞳孔收缩了。

那是他自己才知道的事。

那个“陈善”继续说：“十二岁那年，你爹死了。你守了三天灵，一滴泪没掉。下葬那天晚上，你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夜。”

陈善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十九岁那年，你喜欢的姑娘嫁了别人。你站在她家门外，站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你回去睡觉，睡了一天一夜。”

陈善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
“够了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
陈善说：“就算你是我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我想回去。”

陈善愣住了。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我等了五百年。等一个人来，把我带回去。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
陈善说：“回去？怎么回去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指着他的胸口。

“你心里有空的地方。菩提走了，那里空着。我可以住进去。”

陈善的眉头皱起来。

“你是说，让我带着你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点头。

“对。你带着我，我就活了。你也能变得更强。”

陈善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不行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愣了一下。

陈善说：“你是你。我是我。就算你是我丢掉的一半，那也是另一个我。我不能带着你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的眼神变了变。

“你不带我，我就一首在这儿等着。等下一个五百年。”

陈善说：“那你就等着吧。”

他转身，往高台那边走。

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那个“陈善”的声音：
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陈善吗？”

陈善停住。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你爹起的。他希望你做个善良的人。你做到了。一辈子没害过人，没坑过人，见谁都笑。”

陈善没回头。

那个“陈善”继续说：“但你知道他为什么希望你善良吗？”

陈善回头看他。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因为他死的时候，你一滴泪没掉。他觉得你心冷。所以给你起这个名字，想让你学着暖一点。”

陈善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
那个“陈善”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恨他吗？”

陈善没说话。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我恨。我恨了他五百年。”

陈善的拳头攥紧了。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他不该给你起这个名字。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。你本来可以像那个猴子一样，打，杀，痛快活一场。可他给你起了这个名字，你就一辈子当老好人。”

陈善说：“老好人怎么了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说：“老好人最后都死了。”

陈善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那你呢？你死了五百年，想明白了什么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愣了一下。

陈善说：“你恨了五百年，恨出什么来了？”

那个“陈善”没说话。

陈善转身，继续往高台走。

走到高台下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个“陈善”还跪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
陈善说：“你等着。等我办完事，回来接你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愣住了。

陈善说：“但不是带你住进我心里。是带你出去，找个身体，让你自己活。”

那个“陈善”看着他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
陈善没再看，走上高台。

孟婆还坐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
“你刚才说的话，是真的？”

陈善说：“真的。”

孟婆说：“你知道给他找个身体多难吗？”

陈善说：“知道。”

孟婆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
“你这个人，有意思。”

她站起来，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。

一根舌头。

— 本章 第50章 镜中 来自 司命不是名 的《菩提血狱：从末法到弑神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