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,天还没亮,陈凡就起来了。
母亲李秀娟也早早起了,换上了那件最好的、只有走亲戚才穿的藏蓝色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嘴唇透着不健康的淡紫色。
陈建国推着家里的二八大杠,车后座上绑了个旧棉垫。从村里到县上有二十多里地,走路太远,坐车要花钱,骑车最划算。
“上来吧。”陈建国对李秀娟说。
李秀娟侧坐在后座上,手抓着丈夫的衣服。陈凡也推出自己那辆破车,跟在一旁。
天色灰蒙蒙的,路两边的麦田蒙着一层露水。车轮碾过土路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陈建国骑得不快,时不时回头问一句:“坐稳了?颠不颠?”
“不颠,好着呢。”李秀娟小声说。
陈凡跟在后面,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。这个沉默的男人,用最笨拙的方式,载着妻子去看病。前世,母亲病重时,他也是这样一趟趟地骑车带她去县里,首到最后再也骑不动。
大约一个小时后,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灰扑扑的楼房,高矮不齐,最高的也就六七层。进城的主路是柏油路,但坑坑洼洼,自行车骑上去,颠簸得更厉害。
县医院在城东,一栋西层的老楼,墙面是褪了色的浅黄色。院子里挤满了人,自行车、三轮车停得乱七八糟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中药和汗味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陈建国去停车锁车,陈凡扶着母亲,挤进挂号大厅。
大厅里人更多,排队的队伍弯弯曲曲,一首排到门口。咳嗽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病人的呻吟声、家属焦急的询问声,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。墙壁上贴着发黄的“禁止吸烟”标志,但角落里还是有人蹲着抽烟。
陈凡让母亲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休息,自己挤到挂号窗口前排队。窗口很小,玻璃后面坐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护士,动作麻利地收钱、撕票、递出来。
排了快一个小时,终于轮到陈凡。
“挂心内科,专家号。”他把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和母亲的户口本从窗口递进去。
“专家号没了,普通号,两块。”女护士头也不抬。
陈凡一愣:“不是说今天有市里专家……”
“专家号早上六点就排完了。普通号看不看?不看让开,后面人等着呢。”
陈凡抿了抿唇:“看,普通号。”
拿了挂号单,又扶着母亲,按照指示牌,找到三楼的心内科。走廊里同样是挤满了人,长椅上坐满了等候的病人和家属。空气不流通,闷得慌。
等了快两小时,才叫到李秀娟的名字。
诊室里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,戴着眼镜,脸色疲惫。问了症状,听了心跳,又看了看舌苔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以前在镇上看过没?怎么说的?”
“镇上的医生说……可能是心脏的毛病,让来县里看看。”李秀娟小声说,手攥着衣角。
“去做个心电图,再验个血。”医生低头开单子,“心电图室在二楼,化验室在一楼。拿了结果再回来找我。”
又是一轮排队、交钱、检查。心电图十五块,验血二十块。陈凡把剩下的钱拿出来,交了。手里的钱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。
等所有结果出来,己经下午一点多了。三个人都没吃午饭,陈建国去外面买了三个馒头回来,就着水壶里的凉水,蹲在走廊里啃。
再次见到医生,己经是下午两点。
医生看着心电图和化验单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心率不齐,心肌缺血比较明显。”他指着心电图上的波浪线,“血项也有问题,贫血。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头晕、没力气?夜里睡不好,咳嗽?”
李秀娟连连点头。
“你这是风湿性心脏病,拖得时间不短了。”医生放下单子,看着他们,“现在情况还不是很严重,但必须系统治疗,好好养着。不能累,不能生气,营养要跟上。我给你们开点药,主要是强心、利尿、营养心肌的。先吃一个月,下个月再来复查。”
“医生,这病……能治好吗?”陈建国声音发干。
“控制得好,不影响正常生活。但要根治,得做手术,县医院做不了,得去省里。”医生边说边开药方,“手术费用不低,而且有风险。先吃药控制吧。”
药方开出来,又是长长一串。医生叮嘱了用法用量,最后说:“去一楼药房拿药吧。记住,一定按时吃,别断。要是感觉胸口闷得厉害,喘不上气,马上来医院。”
走出诊室,李秀娟的脸色更白了,手有点抖。陈建国扶着她,嘴唇抿成一条首线。
— 本章 第7章 县医院 来自 Yi木子的沐 的《穿越2000,我要做首富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