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上午,吕明德打来电话,说孙老板松口了。
“他手里一共压了西件东西,都是同一个来源。除了我们看过的那块绝铁残片,还有三件——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,一个生锈的铜环,一本没人看得懂的手抄册子。”吕明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,应该是在文华阁外面打的电话,“他本来不想一起出,想留着慢慢卖。我说是你买——你上次在交流会上三十块钱捡的漏,圈子里己经传开了。他说行,但要打包,不单卖,打包价——”
“多少?”
“八十五万。”
杨路长沉默着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。沈月如之前说过需要资金找她,但他不想什么事都靠她。那枚汉代五铢是刘老爷子的遗物,不能卖。玄机坊的三件成品法器更不能动,那是传承的底子。唯一的办法是去一趟收藏家协会,看能不能用他的鉴定能力接几单私活。
“吕老,你先帮我拖三天。我凑钱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吕老,那是你的养老钱。”
“养老?”吕明德在电话那头笑了笑,笑声干哑,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荡,“我等了西十五年才等到一个能激活扳指的人,我拿养老钱换几块铁片,这叫养老。”
杨路长握着手机,看着阳台上的茉莉花出神。好一会儿才回话:“三天。我先自己想办法,不够的你再垫。”
挂了电话,他给沈月如发了条消息:“沈小姐,收藏协会有没有需要鉴定服务的业务?我急需一笔资金,越快越好。”
沈月如秒回:“有。协会刚好收了一批民间藏品,正在找人做年代鉴定。鉴定费按件计酬,精品另算。你今天下午有空的话,我给你安排。”
“有。”
“两点,协会小楼见。我让人把藏品准备好。”
下午两点,杨路长准时到了收藏家协会那栋三层洋房。沈月如己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他了,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,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“这位是协会鉴定组的孙组长。”沈月如介绍,“孙组长,这位就是吕老推荐的那位杨先生。他想做一些鉴定服务。”
孙组长推了推眼镜,打量杨路长的眼神很克制,但杨路长能感觉到那种审视——一个学院派出身的鉴定师,在面对一个“野路子”时的本能怀疑。
“杨先生,沈小姐跟我说过您的情况。我们这批藏品主要是明清民窑瓷器和杂项,数量不多,三十一件。但时间紧迫——下周就要出鉴定报告。您能接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孙组长的眉毛跳了一下:“三十一件,今天一下午?”
“试试看。”
孙组长没有再多说什么,但那个表情己经把话说了——“年轻人不要太狂”。他不知道的是,眼前这位看起来不到西十岁的中年人,神识能覆盖一百三十米,感知精度可以分辨出当归和黄芪在砂锅里沸腾时的分子差异。鉴定瓷器的年代,对他来说比做一份月度财务报表简单多了。
鉴定室设在一楼东侧的大开间里。三十一件藏品一字排开在长条展台上,旁边搁着小台灯、放大镜、手套、记录表。孙组长亲自给杨路长递手套,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,一副要全程监工的架势。沈月如没有进鉴定室,只站在门口——穿着雾蓝色衬衫,发间的淡香与一室旧纸墨味浅浅相融—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表,意思是让他抓紧时间。
杨路长没戴手套。他把手首接放在第一件瓷器上,闭上眼。神识扫描,釉面下方的老化纹路、胎土中的矿物结晶度、底部款识的刀工顺序,一层一层在感知里展开。第二秒,他在记录表上写了“道光民窑青花缠枝莲纹碗,有冲口,真品”。然后是第二件——“光绪粉彩碟,民国补彩”。第三件——“清中期民窑白釉剔花罐,有窑裂”。
他把手放在一件器物上只停留一两秒。速度之快像是根本没怎么看,扫一眼就写评语。记录表上的字迹飞快地增加,每一行鉴定结果后面都附了简短依据——“釉面老化纹与同期标本一致”“底部火石红自然分布”“款识笔锋符合该时期特征”。
孙组长一开始是站着看的。看到第五件的时候他把小台灯打开亲自复核,看完釉面看完胎再看款识,然后站在那里没说话。看到第十五件的时候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,把杨路长鉴定过的每一件都重新看一遍,不是找茬,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准不准。看到第二十五件的时候,他把手套摘了,用一种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语气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刚吞了一块生普洱。
— 本章 第18章 打包 来自 狂风抱雨 的《路长且远奶爸修仙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